人把动物分成两类。一类叫肉,一类叫宠物。肉可以杀,宠物不能杀。区别不是谁更值得活,是谁更让人舍不得。
植物也一样。能吃的叫粮食,不能吃的叫杂草。粮食要种,杂草要拔。但粮食和杂草,都是同一片土里长出来的。
人不想承认这一点。承认了,就不好下手了。
人要住,就要砍树。树长了几十年,人几分钟就放倒。
人要建城,就要填河。河走了几千年,人几个月就改道。
人要修路,就要移山。山立了亿万年,人几年就削平。
人对大地做的事,大地从不说话。它只是在人走了之后,慢慢长回原来的样子。人以为自己赢了,其实只是暂时的过客。
人为了利,可以做很多事。
可以在合同里藏一行字。可以把实木写在标签上,把密度板藏在里面。可以在报价单上写一个数,在结算单上写另一个数。可以对着镜头说绝不转包,回头就把活包给了不认识的人。
可以骗人。可以毁人。可以笑着算计人,然后告诉自己,这是生意。
树不这样。树长在哪,就在哪。不搬走,不换名,不为了多长几片叶子去抢旁边的阳光。
树能活几百年,因为它不急。人不急,也能活很久。但人总是急着吃、急着住、急着赚、急着赢。急着活的人,往往活得最累。
我跑山的时候,常想一件事:山为什么能一直在?
不是因为山高,是因为山不动。风来了,它不动。雨来了,它不动。树长了,它还是不动。人来了又走了,它依然不动。
动的东西,都会累。不动的东西,才能待得住。
但人不是树,也不是山。人是会累、会饿、会怕、会贪的生灵。
所以才有那么多事。所以才有那么多假。所以才有那么多骗。
人不是故意的,人只是忍不住。忍不住想吃好的,忍不住想住大的,忍不住想赚多的。
忍不住,就容易走偏。
我不骂人,也不说教。
我只是跑山的时候多看了一眼——树是怎么长的,山是怎么待的,风是怎么过的。然后回来写一点字。
能看懂的人,自然懂。看不懂的,也无所谓。
反正,山还在那里。树还在那里。风还在吹。
人嘛……该醒的,总会醒的。
山夫子白 · 李勇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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